无骚乱不德比伊斯坦布尔的“三国演义

发布时间:2018-06-01 19:41:09

无骚乱不德比伊斯坦布尔的“三国演义

  没有任何意外,本赛季费内巴切与贝西克塔斯的土耳其杯半决赛,最终演变成一场骚乱。比赛只进行了不到60分钟即告中止,漫天杂物飘洒之下老帅居内什不幸中招,头部受伤紧急送医。一周后,“受害者”贝西克塔斯拒绝了足协提出的“闭门补赛”方案。以火爆和激情闻名“伊斯坦布尔德比”再一次以“非足球”的方式引起了外界的关注,而如此“激情”的德比对手,竟然有“三对”。加拉塔萨雷、费内巴切与贝西克塔斯之间的“三角恩怨”,总是演绎出精彩大戏。

  伊斯坦布尔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公元前660年前后,那时候的中国正处在战国时期。跨过拜占庭和君士坦丁堡的足迹,今天的伊斯坦布尔依稀还能看到古希腊、罗马帝国和奥斯曼帝国的片片剪影。像很多“超级城市”一样,伊斯坦布尔也拥有多支历史悠久的顶级足球俱乐部,2017-2018赛季土超联赛18支球队中,便有多达5支来自这里。在“足球名城”的比拼中,或许只有伦敦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底蕴可以相提并论。其中,加拉塔萨雷、费内巴切和贝西克塔斯三强,合计赢得过54次土耳其顶级联赛冠军,过往百年里逐渐对土耳其足球形成了垄断。有限的“地盘”竟然要“供给”三支如此强大的球队,德比氛围由此而生。狭窄的博斯普鲁斯海峡连接着黑海与地中海,成为亚洲与欧洲的分水岭,它穿伊斯坦布尔而过,也将费内巴切、贝西克塔斯和加拉塔萨雷的“势力范围”分隔开来。与此同时,深深的鸿沟,同样存在于球迷心中。

  加拉塔萨雷的建立源自几名加拉塔萨雷高中校友,以阿里-萨米-扬为代表的“洋务派”,本着“足球兴国”的信念,毅然投身其中。说起加拉塔萨雷高中,可谓鼎鼎大名,它是土耳其国内历史第二悠久的学校,曾经只有皇室和高官子弟才有资格入学,在奥斯曼时代几乎可以作为登上仕途的“必由之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加拉塔萨雷,自然而然的被视作贵族阶级和精英阶级的代表。

  与加拉塔萨雷类似,费内巴切的成立也是受到了那些在土耳其进行“足球活动”的英国家庭影响。在新兴企业的帮助下,秘密开展起来,也因此得到了不少中产阶级的拥护。曾几何时,费内巴切在国内的地位甚至压过加拉塔萨雷,盖因他们拥有一位特殊球迷——穆斯塔法-凯末尔-阿塔土克,土耳其之父,土耳其共和国缔造者。这个亲手埋葬奥斯曼帝国600余年封建统治的男人,在执政期间施行了一系列改革,使土耳其成为世俗国家,而费内巴切的开放、勤奋与雄心勃勃,恰恰就是凯末尔心中国家应有的样子。凯末尔对费内巴切的热爱可算得上毫无顾忌,他曾祝福球队“永远能取得胜利”,还在俱乐部重修办公大楼时带头捐款,并前往球场参观。政治人物表现出明显的倾向性无论何时都是政坛大忌,但凯末尔似乎不以为意。据传说在战争期间,凯末尔的军队正是利用了费内巴切位于海岸沿线的俱乐部设施和建筑进行武器转运。相较之下,贝西克塔斯的出身稍显平凡,他们的主要成员大多是一战和巴尔干战争中的幸存者,也得到了最广大的工人阶级的同情和支持。

  土耳其三强代表着不同的地域与阶级,一旦明确了信仰,他们总会用尽一切来表达自己的热爱,以及与对手之间的势不两立。正因如此,土耳其德比从不缺少火爆元素,无论是场内还是场外。

  “我们并肩战斗,我们有同样的名字和同样的颜色,我们要打败所有外国球队。”从阿里-萨米-扬的话中不难看中,百年前建立加拉塔萨雷的目的是效仿英国人,开创土耳其足球的时代,更重要的是在国家与国家的比拼中彰显实力。然而时过境迁,今天土耳其三强早就没有了逐鹿欧洲的底气,传说中的可怕之处只停留在“杀人”的地狱主场,反倒是“窝里横”愈演愈烈。三强之间的对抗,俨然超越了竞技体育的范畴,变成了一座城市的标签。

  贝西克塔斯与费内巴切“火爆德比”近年来频繁上演,本赛季初,两队在联赛上的交锋就已经定下基调,双方球员“以身作则”,场上凶狠动作频出,当值主裁一共出示了12张黄牌、5张红牌并且判罚了两个点球,忙活了半天也没能控制住局面。三强中,贝西克塔斯虽然过往荣誉比不上另外两队,但他们的球迷却不遑多让。

  2013年9月的那场与加拉塔萨雷的“火星撞地球”,当补时阶段“雄狮”中场梅洛吃到红牌,主场的“黑鹰”球迷借题发挥,数百人冲入球场追打加拉塔萨雷球员,主裁判立即吹停比赛,严阵以许久的防暴警察费了好一番力气才阻止了局势的恶化。贝加两队冲突不断,贝西克塔斯球迷一度被禁止前往加拉塔萨雷主场五年。2017年初禁令解除,贝西克塔斯球迷集体黑衣出现在客队看台上,一向以“地狱”著称的阿里-萨米-扬球场的气氛俨然死神降临一般。

  土超三强的对话仿佛三国争霸,不过与魏蜀吴的“勾心斗角”、“分分合合”不同,土耳其人之间有的只是赤裸裸的对抗,绝不存在拉拢与联合。当然,贝西克塔斯的分量比起另外两家显然稍逊一筹,加拉塔萨雷与费内巴切的对抗才是足球运动德比战的巅峰。两支球队自成立之初便开始不断对抗,早在1934年,加拉塔萨雷和费内巴切曾爆发了彼此之间有史以来第一次冲突,争吵最终导致比赛取消。德比的意义和激烈程度通过百年来的不断积累,逐渐形成今天的样子。

  格雷姆-索内斯在英格兰足坛算得上鼎鼎大名的硬汉,这位小胡子球员球风极具侵略性,彪悍异常,职业生涯首秀就吃到红牌,他的双脚飞铲直接引发了两支球队的殴斗,被对手送上“毫无人道的畜牲”的评价,效力布莱克本时又在训练场将队友铲成重伤。如此“混不吝”的人物竟然也对伊斯坦布尔德比闻之丧胆,足见土耳其人的疯狂。“那是我干过的一件傻事”,令索内斯感到后怕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场举世震惊的德比战。加拉塔萨雷赢球夺冠,时任主帅索内斯兴奋异常,他扯过一面象征球队颜色的红黄旗帜插到了死敌主场中央,这不啻于亲手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就凭这一下,索内斯成为加拉塔萨雷球迷心中的英雄。时至今日,索内斯的壮举仍会出现在加拉塔萨雷球迷的tifo中

  座椅和烟花伴随着满天的谩骂声犹如雨点般砸向场内,费内巴切球迷的怒火达到了空前高度,已经有不少人跃跃欲试打算亲自“下场”。索内斯的疯狂并非一时心血来潮,费内巴切俱乐部主席海达尔(Ali Haydar Sen)此前曾把心脏搭桥手术后的苏格兰人叫做“残废”,此举正为报复对手。吓坏了的索内斯最终在警方的密切保护下“逃出生天”,毕竟英格兰的“大风大浪”不过是“fxxk”、“XX养的”、中指外加上几面横幅,跟土耳其球场的所见所闻相比,简直就是“幼儿园”级别。索内斯的“英雄行为”使他成为加拉塔萨雷球迷心中的传奇,但俱乐部却在几周后给功勋卓著的苏格兰人送上一纸解聘书,土耳其足协则对其“不正当行为”予以严词警告。另一方面,在费内巴切拥趸心中,索内斯的名字成了“肮脏”的代名词。

  索内斯的遭遇无疑是加拉塔萨雷与费内巴切敌对状态的一个缩影,不过说起两支俱乐部之间的仇恨,雷维沃(Haim Revivo)的体会似乎比苏格兰人更甚。作为第一个登陆西甲联赛的以色列球员,雷维沃在2000年转投费内巴切,几年时间里为“金丝雀”立下不少功劳,出场的68场比赛中打进30粒进球,帮助球队拿到了联赛冠军,成为不少球迷的最爱。不过随着主力位置不保,雷维沃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因爱生恨之下,选择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披上加拉塔萨雷球衣。费内巴切球迷对叛徒行径感到异常愤怒,他们开始用各种方式“报复”这位曾经的英雄。有一次,雷维沃生病住院,“金丝雀”的球迷们闻讯蜂拥而至,在病房外、院子里打着写满了辱骂词汇的旗帜。巨大压力下,以色列人还没来得及品味“复仇”的快感就陷入另一场困境,只在“雄狮”踢了半个赛季便灰头土脸“逃回”祖国。

  伊斯坦布尔德比也被称为“洲际德比”,似乎比那些著名的“国家德比”更进一步,在其中球迷的“贡献”不可或缺。然而,倘若只让三强“背锅”或许又有失偏颇,他们代表的只不过是土耳其球迷最普通的日常。

  土耳其球迷的肆无忌惮世界闻名,然而在名望方面似乎不及英法意德“足球流氓”、俄罗斯“战斗球迷”以及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为代表的巴尔干半岛“火药桶球迷”,造成这种情况恐怕还要归咎于其国家队和俱乐部多年来在洲际大赛罕有“表现机会”。不过这并不能让土耳其球迷闲下来,他们总会抓紧一切机会“展示肌肉”。前有利兹球迷在伊斯坦布尔被刺身亡,后有里昂和多特蒙德球迷在场内场外被追打,加拉塔萨雷球迷跑去罗马城投掷自制燃烧弹。就算土耳其队没能闯入2018年世界杯正赛,也无法阻挡“足球流氓”的脚步,在两国紧张的政治关系以及世仇影响下,他们扬言要联合英格兰球迷“揍遍”俄罗斯,反倒是普京豁达宣布各国球迷都能在世界杯期间免签入境,大有“不怕死就尽管来”的意味。

  事实上,火爆的球场氛围与不再单纯的球迷文化已然成为限制土耳其足球发展的桎梏。根据OPTA数据显示,韩日世界杯上,“突厥铁骑”的一鸣惊人为联赛注入强心剂,2002年至2004年间,土超上座率可达1.7万人上下,随后,这一数据却断崖式下降,直到2014-2015赛季跌至谷底,场均尚不到8000人观战。要知道,同一时期(2014年)中超联赛的上座率为1.8万人。屡禁不绝的暴力事件导致更多喜爱足球的纯粹球迷远离了球场,俱乐部方面也在积极行动,比如贝西克塔斯为防止本队的极端球迷组织“Carsi”闹事,做客莱比锡的欧联杯前便主动放弃客队看台。土耳其足协却“饮鸩止渴”,出台规定每名球迷只能购买一支球队的门票,这无疑更加助长了“足球流氓”的气焰,使他们将关注点聚焦在场外,闹起事来也更有针对性。

  其实,土耳其完全可以算得上体育大国,除了足球外,篮球、排球等大球以及摔跤、举重等重竞技体育项目也是一样不落,具备高昂的体育热情和传统。然而,作为人口1400万,年GDP超3000亿美元的国际大都市,伊斯坦布尔从1993年起五次申办夏季奥运会,却屡战屡败。基建不足、存在地缘政治风险等表面原因之外,绝大多数领土在亚洲,却以欧洲国家自居的现状,导致土耳其无法获得稳定票仓,才是“罪魁祸首”。地处不同文明的交汇点,却始终四面不讨好,毫无疑问是土耳其的真实写照,投射到普通人的心里,就变成了急需找到存在感,甚至不惜采取极端方法,再加上广受突厥文化影响,诉诸暴力成为自然而然的通路。土耳其足球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变得异常火爆,相应的也被寄予太多本不属于自己的附加意义,只是这种看起来很热闹的“大环境”,又真的能对土耳其足球带来多少正向影响?俱乐部方面,多年来众多资本不顾成本砸钱引援,营造出联赛欣欣向荣的表象,然而自韩日世界杯爆冷夺得季军后,土耳其足球便罕有亮点,连续缺席此后的4届世界杯正赛;欧洲杯方面,除了2008年的“回光返照”外,也只不过在两年前靠着赛事扩军跻身24强。图兰、沙欣等近十年来被寄予厚望的土耳其球星,又何曾满足过外界对“星月军团”的期望。

  伊斯坦布尔德比的背后,掩藏更多的却是空虚与落寞,激烈火爆与高水平竞争从来也不能简单的划上等号。所幸在我们这些“爱看热闹”的局外人看来,还真的是越乱越精彩吧。